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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种手艺、同一份匠心,隔着海峡也不曾中断。截至目前,福建已评选出32名国家、省、市、区县四级台胞非遗代表性传承人,涵盖民间文学、传统音乐、传统戏剧等多个门类 跨越海峡的守“艺”人
卓圣翔(左一)在厦门南乐团举办的“南音大会唱”上,用琵琶弹奏自己作曲的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。
廖德良在台北的工作室里教弟子钮雕技艺。 (受访者供图) 东南网9月24日讯(福建日报记者 吴洪 实习生 范晓雅 文/图)非遗技艺,是镌刻在中华民族血脉里的文化瑰宝。同一种手艺、同一份匠心,隔着海峡也不曾中断。截至目前,福建已评选出32名国家、省、市、区县四级台胞非遗代表性传承人,涵盖民间文学、传统音乐、传统戏剧、传统体育、游艺与杂技、传统美术、传统技艺、传统医药、民俗等多个门类。 这群跨越海峡的守“艺”人中,有的坚守台湾本土传承技艺,有的往返两岸搭建起文化交流的桥梁,有的扎根八闽反哺大陆非遗发展,共同用匠心守护两岸同根同源的非遗技艺。 寿山情缘 刀刻千秋意,石凝两岸情。 在台北西门町附近的一栋旧楼里,有一间陈列着各式石雕作品的老房子,它是首位福建省级台胞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廖德良的石雕工作室。 廖德良祖籍安溪,1945年出生在台湾。16年前,他在工作室设立薪传教室,每周一至周五免费开放给民众学习、体验雕刻技艺。如今,81岁的廖德良依然坚持亲自教学。只是由于身体原因,时间由一周5天改为一周3天。 每周一、三、五,许多岛内石雕爱好者慕名而来,其中不少人学艺多年,已成为廖德良的爱徒。9月23日,记者拨通视频电话。视频那头,老先生依旧精神矍铄,手把手地为前来学艺的弟子指点、传授石雕技艺。 在台湾艺林,廖德良被誉为“台湾钮雕第一人”。因为他的刀功堪称一绝,印章上部的印钮雕刻更是栩栩如生,而这项技艺传承自福州师傅。“由于家境贫寒,小学毕业后,我就追随定居在台湾的福州木雕师傅梁训棋,学习木雕技艺,学会了使用各种刀具,后来又师从福州石雕师傅陈可骆。所以,我是福州传统雕刻技艺的传承人。”廖德良回忆道。 在众多石材中,廖德良最喜爱寿山石。“寿山石具有凝结、细腻、温润的特点,适合搓磨把玩,因此在台湾有许多寿山石收藏家。”廖德良自称“石痴”,1987年两岸恢复民间交流后,他第一时间探访了福州市寿山乡。 “当时的寿山仍是一座森林,每个石坑都被遮蔽在林荫之下。”第一次远眺寿山,廖德良激动不已。此后,他更是常常造访寿山,2005年还邀请画家朋友画了一幅《寿山清远》图,用笔墨勾画出寿山各坑矿的景象,纪念寿山之行。 “右边这座山出产高山石,远处这个山头出产杜陵石,田黄就在山脚下这个地方……”这幅画至今仍挂在廖德良的工作室里,每次招收新弟子或有访客,他都会介绍这幅画,告诉大家这里就是寿山石的产地。 2018年6月9日,廖德良专程跨海来榕,领取“福建省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(寿山石雕)代表性传承人”证书,成为首位获评福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台胞。 “如今8年过去了,这份来自福建的认可,不断鼓舞着我深耕石雕技艺,坚守传承之路,也时刻提醒我,要以非遗技艺为桥,促进两岸交流交往。”廖德良如是说。 随着原生寿山石日渐稀少,近年来廖德良开始尝试以其他石材进行替代创作,可寿山的风物与记忆一直留存在他的心中。只要时间、身体允许,他就会带领弟子来福州参加两岸寿山石雕交流活动,并实地探访寿山乡。 廖德良的弟子施雅萍告诉记者,两年前她曾随老师探访寿山乡,触摸到寿山石沉淀的岁月底蕴,读懂了寿山石雕承载的人文积淀,她更笃定要把这门手艺学好,延续这份美好的文化。 一山一石含风雅,一草一木总关情。廖德良建议对寿山石原生石坑进行专业化标识、保护性修缮与适度化改造,让曾经的采石旧址变为特色研学实践基地。“只有让更多人走进寿山,探寻寿山石的石脉渊源,感受传统石雕技艺的独特魅力,才能让这门古老的非遗技艺跨越山海,被看见、被了解、被传承。”廖德良说。 山居岁月 山野藏古韵,紫院映匠心。 秋日的午后,沿着罗源县起步镇桂林村的村道开车五六分钟,记者来到一座隐于深山里的四层楼紫房子前。宽敞的庭院里,台胞、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“福州脱胎漆器髹饰技艺”福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黄守堃正在动手搭建木架秋千,旁边还放置着几个已上好漆的秋千。 “这里时常有两岸研学团队来参观体验,多些有童趣的装置,可以增添紫房子的活力。”黄守堃解释道。 桂林村群山环绕、重峦叠嶂。这座紫房子曾是桂林村小学的闲置教学楼。2025年10月,黄守堃带着徒弟住了进来,他们钻研漆艺技艺、接待研学团队、开展两岸交流,让紫房子成了桂林村的艺术聚落,更是许多游客打卡的景点。 “老祖宗的技艺总要有人传承下去。科技虽然先进,但手工带来的温度是机器无法替代的。”工作室里,黄守堃最年轻的弟子、“00后”姑娘曾惠婷正在使用变涂技法为一张大型客制化木制茶盘上漆。来福州9年时间,黄守堃已收了10名徒弟。来自海峡两岸的他们传承和传播着老祖宗留下的技艺。 1973年出生于台中的黄守堃,26岁开始从事文物修复工作。因为经常要用大漆修补古漆器,便主动学习了大漆髹涂、打磨、修补等技法。为了精进漆艺,2017年,他来榕开办工作室,一边学习福州脱胎漆器髹饰技艺,一边潜心创作。2021年、2025年,他先后获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“福州脱胎漆器髹饰技艺”市级、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,也是福州市首位获得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称号的台胞。 “一直以来,我都想寻找一处更为宽阔的场所,满足进行大型脱胎漆器创作的需求。”广袤的乡村进入了黄守堃的视野,而彼时的桂林村已基本完成2024—2025年闽台乡建乡创省级样板村主体工程改造,正在寻找能够持续活化乡村的内生动力。一个需要空间,一个需要产业,双方一拍即合。 桂林村将闲置的小学交给黄守堃,他则把房子打造成闽台非遗文创交流空间。“大漆,是一种包容性极强的材料。它不拘泥于单一载体,可附着于多种材质之上,为创作留下无限可能。”木制茶盘、竹制鸟笛、桃枝铅笔、陶制茶杯、锡器摆件……展厅内的各种漆艺作品,是黄守堃尝试将漆艺与原木、桃枝、竹枝、陶瓷、金属等多种材料搭配,结合雕刻、制陶、金属锻造等技艺进行的跨界创作。 经常来往于两岸的黄守堃计划以这座紫房子为基地,邀请更多两岸艺术家前来切磋交流、跨界创作,并常态化开展两岸非遗体验、培训等活动,带动更多人流进入村庄,助力当地农文旅发展。“乡土孕育了许多非遗技艺,将非遗传承与乡村文旅结合,既是回归非遗的本源,亦是对乡土文化的滋养与反哺。”黄守堃说。 寻古之路 一曲南音传千古,一把琵琶行天下。 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……”9月5日,厦门南乐团举办的“南音大会唱”现场,一位白发老者怀抱琵琶、指尖轻拨,清越绵长的弦声流淌而出,身边的女弟子低声和唱苏轼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的词句,琴声铮铮、古韵悠悠。 这位耄耋老者是台湾知名的南音艺术家卓圣翔,被誉为“琵琶圣手”。去年3月,第六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名单公布,卓圣翔成为大陆首位获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台胞。“我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力量,把依循古法的南音带回家乡。”卓圣翔说。 一个“古”字道尽了卓圣翔传承南音、钻研南音的一生。 1945年,卓圣翔出生在南安市石井镇。7岁时,他在精通南音唱腔的堂兄卓圣煌的影响下开始学习南音,堂兄还专门为他买了一把小琵琶,而琵琶正是南音演奏中的主要乐器,由此开启了他与南音牵绊的一生。12岁时,他随家人赴香港生活,恰巧重逢了曾在厦门教过他南音的一代宗师纪经亩。他从纪经亩那里学习到了依曲牌作曲的创作技法,掌握了传统南音最重要的“秘籍”。 “南音的曲牌有200多个,每个曲牌对应的情绪、情感都不相同。过去许多南音创作者将曲牌视为‘私产’,不愿传授他人,使得这门发轫于唐宋的宫廷雅乐日渐式微。”卓圣翔的话语间,满是对师傅纪经亩倾囊相授的感激,而正是得益于这份传承,让他得以在业界站上高峰。 30岁时,在菲律宾经商的父亲想让卓圣翔子承父业,然而到了菲律宾的卓圣翔依然心系南音,他放弃继承家业,又一头扎进南音的世界。此后,他辗转于菲律宾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印尼等地,一边精进技艺,一边作曲演奏。 “当时,新加坡湘灵音乐社长丁马成写了大量南音新词,却苦于无人为之谱曲。恰逢我熟习南音作曲技法,受他邀请入社专职作曲。”此后,二人携手合著了《南管精华大全》,共创南音新曲300余首。这段经历不仅磨砺了卓圣翔的谱曲功底,也让他在海内外南音界声名鹊起。 45岁时,卓圣翔移居台湾。在台30载,卓圣翔不仅在台北、高雄等地创办了南音乐团,还在全岛多地的南音社团任教,并走进中小学、高校授课,教授学生逾千名。他还带领弟子整理65套濒临失传的指谱,录制成《南音指谱详析》磁带;更将《静夜思》《将进酒》《钗头凤》等古典诗词谱成南音,让台湾年轻人在吟唱中寻到文化认同。 落叶终要归根。2018年,卓圣翔决定与弟子回福建定居。他说,要用最后的光和热,把南音的古法之道带回家乡。 “近年来,大陆对南音的表现方式不断创新,而我想做的是‘守正’,将最传统、最正宗的南音带回来。”为此,他与弟子正在编纂《南音曲牌结及作曲实例详解》,系统解构传统南音曲牌的内在逻辑,力求把南音作曲的“曲牌公式”说得通俗易懂。“那是古老乐符的韵味,也是如今南音推陈出新的基础所在。” 为了让南音走进寻常百姓家,卓圣翔带领弟子们走进泉州、厦门一带的学校、社区、公园。在泉州,他在家乡石井镇设立的南音交流中心推广南音,许多当地南音爱好者在他的指导下,学习、排练南音曲目、剧目;在厦门,他推行“南音泥土计划”,面向普通民众开办公益课堂,为高校学子教授《邂逅南音》通识课程,让弹奏南音成为一件寻常事。 “老师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南音。他对南音的热爱,对传承南音的使命感,深深打动了我们。所以,我们愿意跟随师傅跨海而来、扎根福建,共同让南音走得更远。”卓圣翔的台湾弟子罗纯祯说。 匠心不改,薪火相传。闽台非遗技艺根同源、文同宗,来自台湾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虽从不同技艺出发,却共同走过了一条跨越海峡的守“艺”之路,并将继续传承延续、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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